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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民：《构建中国创新型数据产业体系》
2025-10-07 18:22:57
作者：朱民（清华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院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副总裁）
回顾 “数据二十条”发布后我国数据要素的发展，数据产业的大潮、长潮已经涌现，并且会连绵不断地发展。当前数据产业的政策已经密集推出，这些政策正在推动数据产业高潮的到来。因此，数据产业的长潮和高潮的叠加，是我们现在面临的特别壮观的背景和形势。展望未来，如何构建我们国家的创新型数据产业，如何将全世界都没有的一个新型产业建起来，这是一个伟大的世纪责任和任务。
一、数据体现过去两年发展
从“数据二十条”出台以后，数据产业发展非常快。“数据二十条”史无前例地提出了数据的持有权、加工权和经营权，三权分立。这几乎是全世界没有的概念，将数据产权的经营性质确定，有了这个原则，社会各界才可以考虑数据如何流通、交易、估值、增值等，这是人类经济史上的创造。回溯1978年我国的农村责任承包制，也是土地所有权不变，承包、转让、经营一直走到今天。我国改革开放40年，如此波澜壮阔的中国经济发展是从土地承包的权利法律定义开始的，没有动所有权。所以当进入数字经济时代，暂时搁置所有权，衍生出三权，可以让数据流动起来，这个特别重要。
过去两年我们将数据的法律框架、政策体系框架基本建起来了，涵盖权利的归属、定义、估值、收集、生产、交易，如上海数据交易所的实践。这是很重要的第一步。第二步，明确了各个政府，特别是地方政府在数据上的权力和责任，推动地方政府的公共数据开发，这也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财政部2023年8月份发布的《企业数据资源相关会计处理暂行规定》（以下简称《暂行规定》），确定数据资产入表的会计准则，为它的估值、发展以及价值的定位和未来的增值等工作奠定了重要的基础。在此基础上衍生出对数据三权的定义、内涵、外延、登记等处理规则。这些都是很重要的数据产业发展的基础设施，国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关于数据产业的整体部署，成立了国家数据局。国家数据局成立后发布了一系列的文件，构建起整个“数字中国”战略的“四梁八柱”，建立起基本的架构。同时，还积极推动国有企业进行数据资产估值，特别是在电力系统、能源系统。目前数据资产的估值正在兴起，并战略性运用。民营企业也在认真积极考虑其持有的数据如何发展。政府在此基础上开始建立整个监管体系，监管整个数据的采集、隐私、安全、交流、公平、流通等一系列行为活动。
短短的两年时间，数据产业、数据资产在蓬勃发展。这是一个了不得的创举，这是人类历史上、经济史上的创新性发展。
二、数据的金融化快速推进，数据产业链正在形成
第一，过去两年，实践中涌现了许多数据资产抵押案例，也出现了数据资产的保理、数据资产的投资。传统以实物资产抵押为主，现在也可以以数据为基础的资产进行抵押。数据资产和实体资产相结合，融资价值将得到互相增强。实体经济增强数据资产的价值，数据资产增强实体经济的价值，形成了新的金融业态。这个业态正在兴起，前景非常看好。
第二，从2023年8月份财政部《暂行规定》出台以来，数据的金融化步伐加快迈进。特别是通过上海数据交易所的实践案例可以看到，通过数据打包、处理、定价、挂牌、交易，数据资产的价值得到了体现，而且数据资产可以进入流通和生产领域。因此数据的金融化走得很快，这是过去两年可以观察到的特别重大的发展。数据可以从几千万到几十亿的规模，从借贷到投资都有这样的案例，这是非常令人振奋的。
第三，政府在积极鼓励地方政府将公共数据开放、授权经营。地方政府有大量的数据，而公共数据对企业未来的经营意义重大。比如交通数据、低空数据、城市公共服务数据，这些数据对实体产业的精准化发展和挖掘客户影响非常大。各个地方出台了一系列的公共数据授权运营政策，各个地方也都成立了地方数据集团。在已有的数据局的政策指导下，数据集团作为数据的授权经营主体，还需要到与上海数据交易所类似的数据交易场所来进行交易流通等。
地方政府的公共数据使用出现了不同的模式，有点对点、有点对行业、行业对点的交易。如上海对待公共数据更加开放，要想获取公共数据可以面对面进行竞标、采集、估值、使用。
公共数据的流通市场空间将会非常大。公共数据的沉淀对未来经济的促进作用是巨大的，所以鼓励公共数据的开发和使用是非常重要的。现在公共数据流通原则是共享为主，不共享是例外。可以看到政府对公共数据的态度，以前是注重隐私、公共数据不能碰，现在是鼓励共享。充分发挥公共数据的资源力量、数据的力量、智能的力量，为世界经济服务。所以，公共数据的大门将会打开，预计未来12个月里，公共数据的大门会越打越开，会形成另外一个数据产业发展的大潮。
第四，在此基础上，数据资产管理链、供应链、产业链积极行动，将会诞生一大批数据战略咨询企业，帮助企业咨询什么是数据、怎么定位、怎么管理、怎么入表和估值等。一批会计公司也会开始有数据相关业务，一批科技企业开始开展数据生产，一批平台企业开始开展数据的流通和交易。通过上海、北京、深圳等数据交易所挂牌数据产品，通过合法的程序来挂牌、经营和交易，使得数据能够在法律界限明确、估值明确、有安全边界的市场应用下得到友善的使用、沟通和交流。数据跨境方面，上海有数据海关，数据可以通过海关走出国门，国外数据可以通过海关进来，整个数据产业链正在形成。这是市场力量，这是了不起的巨变。
短短两年，从政府颁发文件到形成框架，再到市场推动数据金融化，政府推动公共数据的开发利用，市场成立整个数据产业链。今天，中国数据产业的规模是世界第一，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发展，了不起的事业。
当前，我国政府正在出台一系列重要的经济政策，进一步推动中国数据产业、数据资产往前发展。这里包括一系列的新政策。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特别强调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的结合，特别在数字经济中提到数据产业，讲到数据重要性，数据产业和数字经济的关系，数据产业和实体经济的发展。可以看到数据产业将是我们国家未来经济增长重要的新增长点之一，这是历史和国家赋予整个数据产业在今天这个时点上的重大责任和机遇。
我们正在思考和提出如何构建创新型数据产业体系，我们要将数据产业与人工智能、量子计算、新能源、高精尖产业等，并列作为我国重大新型产业体系之一。原因很简单，因为在智能社会中数据是基础。这就奠定了数据在中国未来经济发展中重大的战略定位和方向，它的发展前景无限宽广。一系列的政策围绕着怎样构建中国创新型的数据产业体系正在筹划中。
上海率先进入数据确权管理，因为数据所有权的明确很重要，在“三权”的基础上将所有权问题解决好，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政府正在大力推动公共数据的授权管理、企业挖掘数据，将数据作为生产要素放在世界的大盘子中贡献企业的力量。
这几年进行的大规模数据基础设施的建设，未来几年要逐渐建成中国国际数据生产交易中心和体系的构想以及最近在进行大规模的数据中心建设，这一切都是现在政策为未来中国数据产业的发展做出的准备。更重要的是数据产业如何与人工智能发展结合起来，共同推动中国智能化的发展。现在正在酝酿的一系列政策，我觉得会更大推动整个数据产业向前发展，这个大潮正在涌起。
三、数据产业创新，未来我们需要做什么？
数据是中国未来经济增长的新增长点，这个战略定位已经说明了一切。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未来有几件事需要做：
第一件事：要让数据更好地和科技结合。现在是创新的年代，创新离不开人工智能、科技、数据。
第二件事：要让数据更好进入生产函数。挂牌交易很重要，但仅挂牌交易是不够的。因为在挂牌交易之后最重要的是让数据进入生产领域、生产函数，让它变成真正的生产力，而不仅仅只变成财富的一部分。变成生产力将会生产出更多的财富。所以需要推动数据进入生产函数、进入物质生产领域，特别是中国的制造业领域，以及中国未来急需发展的服务业领域，也包括中国正在发展的科技领域。这是科技竞争的时代，数据和科技的结合是未来的前景。中国的制造业占全球制造业30.3%，是美国、日本、德国和韩国的总和，保持中国制造业全球竞争力就是走向数字化，将数据资产与制造业相结合。中国扩大内需，建立以国内消费市场为主的新增长模型，服务消费将会占较大比重。中国的物质消费已经占GDP的31%左右，这个比例并不低。随着人均GDP达到1.3万美元之后，继续发展则需要更多的服务消费，如教育、医疗、文娱、旅游、文化等一系列的服务消费。数据将在未来的服务企业当中起着重大的作用，特别地我国目前缺少工业服务企业，发展工业服务企业是中国制造和中国经济发展新质生产力特别重要的着力点。工业服务也是数据发挥特别重要的领域。
第三件事：要让数据助力“碳中和”的实现。将数据用起来，中国的城市改造后将是完全现代化和数字化的；将数据用起来，中国新农村建设将是焕然一新的、现代化的和一流的；将数据用起来，中国的“碳中和”将会走向重大的发展，走向绿色。2020年9月，中国明确提出2030年“碳达峰”与2060年“碳中和”目标，这是中国对世界的承诺，也是中国经济发展模式的根本变化。“碳中和”的基础是是数据。在整个“碳中和”的过程中，我们以前都是从碳总量的消耗和碳效率两个指标来管理，这是从能源估算出来的，它并不精确。现在将要转向以碳排放管理和碳排放密度管理的“碳中和”体制。因为到2030年“碳达峰”以后，中国的碳排放只能减少不能增加。我们必须要进行碳管理，碳管理的核心是数据。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所以在未来，城市建设、农业、制造业、服务业、“碳中和”、科技，这些是数据能够发挥作用的领域。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面临巨大的挑战，但是也有巨大的机会。
数据的崛起不是没有理由的，数据崛起的原因：
第一，因为人类正在走向智能社会，智能社会的三大要素是算力、算法和数据。中国是数据大国，怎样用好数据是中国发展的战略，所以数据是中国经济新的增长点和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第二，美国对中国经济的打压和约束较多。几乎不让芯片对中国出口，打压中国的芯片、算法等。中国现在是世界最大的数据大国，那中国在科技时代就必须用好我们的数据。这是天下大潮流的变化。第三，中国是数据大国，中国正在向高质量发展的社会主义大国迈进。
这三条决定了数据是所有发展的基础支撑点和前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数据的前景是宽广的。作为数据产业发展的基础，构建一体化的科技和数据资产的交易体系、生产体系就变得特别重要。可以想象在未来的世界里，实体经济的价值将会和数据的价值交织在一起、相互加强。实体经济会产生数据、加强数据价值，数据价值会进一步增强实体经济。两个价值相互增强的新的混合产品将会出现在交易市场上，成为整个数据世界的新业态。它是物质和抽象相融合的，如果现有的物质世界也会有虚拟数据的加强和交融，这个世界将是无比宽广的，这是中央在当前全球趋势变化下做出的重大决策，是中国丰富的资源，也是当代人的责任和无限的机遇。祝大家都会成为在未来数据资产长潮和大浪中的赢者。
作者介绍：
朱民：著名经济学家，清华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务院中英对话机制“一带一路”金融与专业服务公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原副总裁。兼任：“十四五”规划专家委员会委员，外交部外交政策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央网信办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柳叶刀》全球抗疫委员会委员，复旦大学校董、世界经济论坛董事会常务董事、彼特逊国际经济研究院董事会董事；1982年，朱民毕业于复旦大学经济系；1982年至1985年，因成绩优异留校任教；1985年至1990年，赴美留学；1990年至1991年，任美国约翰斯·霍布金斯大学政策研究所副研究员；1990年至1996年，任世界银行政策局经济学家（顾问）；1995年至1996年，任联合国开发署“中国21世纪议程”首席顾问；1996年，回到中国，加入中国银行；1996年至2009年，先后任中国银行行长经济顾问、中银国际控股公司董事、中国银行行长助理、副行长等职务；2009年，任中国人民银行党委委员、副行长；2010年，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担任总裁特别顾问；2011年被任命为IMF副总裁；2016年，在IMF任期结束后卸任；2017年出任清华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担任院长。长期从事在银行业从事管理工作。在《国际经济评论》《新金融》《世界经济》《中国金融》《国际金融》《中国社会科学》等权威期刊上发表学术论文近200篇；出版《变局与应对》《范式变更：碳中和的长潮与大浪》《未来全球金融治理》等著作多部。曾荣获复旦大学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杰出校友奖。在2014年获《中国年度经济人物》奖，2015年获《影响世界的华人大奖》，2016年获《10年全球金融风云人物》奖，2018年获《影响中国年度学者》奖，2019年入围中国改革开放40年海归40人榜和建国70年海归70人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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