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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鸣：《强劲韧性是中国经济的底色》
2025-12-21 13:23:58
作者：王一鸣（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
今年上半年经济运行总体平稳，部分指标表现优于预期。尽管面临外部环境恶化、美国加征关税冲击全球经贸，以及国内多重困难叠加的复杂局面，中国经济仍展现出强劲韧性。具体表现为一季度GDP增长达5.4%，结合国内外机构预测，二季度增速预计维持在5%左右，上半年整体增长率大概率在5.2%左右。从经济结构分析，生产供给端的恢复力度明显强于需求端。工业生产方面，得益于大规模设备更新政策的推动，前五个月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显著高于GDP增速。同时，中美日内瓦会谈取得超预期进展后，企业利用90天窗口期“抢出口”进一步带动了生产回升。服务业同步向好，服务业生产指数同比增长5.9%，较去年同期加快0.9个百分点。
需求端呈现结构性改善，消费复苏势头尤为显著。内需回暖主要受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驱动，前五个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5.0%，同比提升0.9个百分点，其中5月份单月增长6.4%，创2024年以来新高。对于当前经济增速能够维持在5%以上水平，王一鸣强调需放在三重特殊背景下考量：其一，全球地缘政治动荡加剧、增长乏力，特别是美国极限施压的外部环境；其二，中国经济周期已从上升期转入下行通道，不同于1997年、2008年危机时的增长阶段；其三，国内正处于深度结构调整期，房地产深度调整与新动能转换的压力远超以往。在此复杂背景下实现略高于5%的增长，充分彰显了中国经济特有的发展韧性，成果来之不易。
但中国经济仍然面临外部冲击、内需不足、新旧动能转换等多重压力。
首先，外需方面存在显著风险，尽管中美日内瓦贸易谈判带来的90天窗口期使短期出口保持稳定增长，“抢出口”效应甚至可能在6-7月继续推升外贸，但窗口期结束后美国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叠加特朗普执政可能引发的美国经济减速，将对我国出口形成双重冲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下调美国全年增速预期至1.8%，而去年净出口对GDP贡献率达38.9%，使得外需变化对经济影响更为敏感。
其次，内需不足问题依然突出。消费虽有所回升，但主要依赖政策拉动效应，随着耐用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边际效应递减，后续消费增长承压。同时投资增长持续疲软，基建投资、制造业投资低于去年同期水平，房地产投资降幅仍在扩大。若内需疲弱与外需冲击形成叠加效应，将进一步加剧经济下行压力。
再次，房地产市场尚未企稳。前5个月新建商品房销售额降幅扩大至3.8%，去库存压力持续累积。相比2021年18.2万亿元的销售峰值，去年销售额已收缩至9.6万亿元，仅此领域就形成8.6万亿元需求缺口。若计入关联的家电、家具等行业，收缩效应更为显著，成为GDP平减指数持续走低的主因。
此外，物价持续低迷反映深层矛盾。CPI连续四个月负增长且27个月维持在1%以下区间波动，PPI更已持续32个月负增长，这种价格持续走弱现象，既表明有效需求不足尚未根本缓解，又通过影响市场主体预期形成负向反馈循环。
针对有效需求不足这一核心矛盾，王一鸣强调需置于更长周期观察。自2012年经济进入新常态后，需求侧放缓速度甚至超过供给侧潜在增长率下降。疫情冲击进一步加剧需求收缩，叠加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引发的居民资产负债表收缩，以及地方政府债务约束下的投资放缓，使需求成为经济运行的关键制约。当前中国制造业占全球比重已达30%—35%，在外需市场面临保护主义抬头的背景下，亟需转向扩大内需战略。
扩大内需需着重补足消费短板。相比我国39.6%的居民消费率，美国（68%）、欧盟（52%）等经济体显著更高。应推动发展模式从投资出口拉动转向消费创新驱动，着力提高“三个比重”：财政支出中公共服务与民生支出比重、居民消费占总需求比重、居民可支配收入占国民收入比重。同时释放服务消费潜力，当前服务消费已占居民总支出的46.1%，但供给端因准入限制和价格管制难以满足差异化需求。政策实施需多措并举。短期应发挥公共投资带动作用，确保广义财政支出增速高于名义GDP增速。改革层面重点推进三项：将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激励地方政府促消费积极性；建立公共服务领域价格与工资联动机制，适度放开医疗、教育等领域价格；加快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通过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释放消费潜力。
借鉴1997年和2008年危机应对经验，只要政策应对得当，中国经济完全有能力在应对外部冲击中实现新跨越，为长远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作者介绍：
王一鸣：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中国社会科学院博士生导师、研究员，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国家发展改革委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南开大学经济研究所经济地理专业博士研究生，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博士生导师、中国人民大学兼职教授，中国城市金融学会副会长。王一鸣先后任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工作，历任院长助理、副院长、主持工作的副院长、党委书记兼常务副院长，后任国家发展改革委副秘书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党组成员。先后在国内外重要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和理论文章一百多篇，独著、合著、主编学术著作10余部，多次获优秀研究成果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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