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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对经济与市场新周期的几点思考》
2025-09-19 11:22:56
演讲人：吴晓波（浙江大学社会科学学部主任，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
最近，中美关系变得非常激烈，特别是《创新与竞争法案》和去年出台的《2022芯片与科学法案》让我们深思：为什么要把科学和芯片联系起来？事实上，科技创新的源头在于科学研究。中国在过去40年的快速发展中，在动力和源头方面主要依靠欧美和日本等国家。现在我们需要正视中国的科学研究，并将其更好地与产业发展联系起来。然而，美国却无所不用其极，对中国企业进行制裁。因此，中国需要理解周期规律，从长远角度看待当前形势，并找到适合自己成长的空间。
一方面，中国正处于进入一个超越追赶的时代，需要抢占新的制高点，尤其是新能源和人工智能领域。
企业需要意识到周期变化和市场需求变化的焦虑，并及时调整自身的发展战略。汽车行业是最典型的领域之一，企业需要进入新生态，以跟上市场的变化。中国需要加强科技创新，从国外向国内转移引擎，快速进入第四次产业革命，并实现超越。
另一方面，创新对于企业和国家都至关重要，中国正面临着成为科技强国的挑战，因此需要加快发展。
那么我们应该如何做呢？党中央在2020年提出了“双循环”战略，其中最核心的是打通支撑科技强国的全流程创新链条。这个链条从上游一直链接到下游，而在过去的发展中，中国的上游基本上都被其他国家卡住了。
党中央一再重视创新，特别是在十九届五中全会上明确提出：“创新在我国现代化建设全局当中的核心地位”。在最近的人大会议上，总书记再次强调了“新领域、新赛道、新动能、新优势”，并提出了制造业要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的发展方向。
这意味着中国开始全面进入一个新的周期，接下来我将重点分享下关于新周期的3点思考：
一、认识周期：理解规律
在当前形势下，很多企业面临市场焦虑和能力不足的情况。如果不进行创新，将无法生存。因此，我们需要理解周期规律，熊彼特最早提出的长周期、中周期和短周期的概念，我认为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来自于技术，历次产业革命就是重大技术的涌现所带来的变化。
过去40年，中国发展迅速，但其所经历的技术周期仍处于第二次产业革命后期和第三次产业革命初期。在这个成长过程中，也有波峰和波谷，成长速度有升有降。现在，中国需要进入第四次产业革命时代，超越其他国家而不是跟随他们。
在这个驱动过程中，我们需要了解自己处于哪个周期，并找到适合自己成长的空间。有些企业家总是抱怨形势不好，但是背后可能存在结构性的力量在发生变化。我们需要透过这些现象看一看，才能够更好地走向未来。
比如，在半导体行业，60年的周期基本上可以认定为一个半导体周期。在这个周期中，不同国家的地位也在变化，例如日本被美国打败之后，美国扶起了韩国和中国台湾的台积电。
现在，美国认为中国是不可控的，并全力打压我们的崛起。他们认为只要盯住半导体领域，就能抽掉中国下一轮发展的动力。因此，中国需要认识到周期规律，找到适合自己成长的空间，并加强自主创新，快速进入第四次产业革命时代。
在下一个周期中，新能源和人工智能是必须要抢占的制高点。
目前国家新基建的大部分都在抢占这些制高点。如何将企业的业务和创新联系起来，成为这个新起点上的一部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有很多企业家感到焦虑，但这种焦虑其实是来自于周期的变化。当市场和科技走向下一个周期时，如果企业还停留在上一个周期，就会跟不上。
因此，我们现在进入了换道超车的时代，需要换道到拥有更具动力的领域。
首先，创新引擎要从国外转向国内；其次，要快速迈向第四次产业革命，而不是停留在第二次或第三次产业革命。这才有可能真正实现超越。其中，新能源和汽车是最典型的产业之一。在汽车生态圈中，与以前完全不同，许多做汽车零部件的企业需要思考如何加入这个新生态系统。如果企业无法适应新生态，那么再焦虑也没有用，整个需求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二、透视周期：追赶陷阱
追赶是有陷阱的，很多国家和产业都陷入了追赶的陷阱。
例如，从国家来看，中等收入陷阱在拉美、东南亚十分典型；从产业来看，上世纪80年代中国电视机厂全军覆没，为什么？因为后来整个行业转型到平板上，从CRT到LCD再到OLED，有些企业上来了，但也有很多下去了。我们需要想办法，穿越周期而上来。
在这个过程中，卡脖子的问题是一个难题。
2018年，《科技日报》列出了35项关键技术，最近进行了盘点，发现21项关键技术已经被突破。但是这些突破还不够，在新的体系里怎样实现真正的超越呢？中国企业从一个后来者到紧跟者，再到少数企业成为领先者。产学研的合作是极其关键的一环，需要将源头从成熟技术转向新兴技术，并进行产学研合作的开发。企业要有基础研究，但自己做基础研究十有八九很难做到，需要在大学和中科院体系中做，因此与上游的合作变得极其重要，才能够穿越周期而上来。
国际上也看到了中国的成长。10年前《经济学人》上有一篇封面文章讲述的是中国制造的崛起。随着数字时代的到来，中美之间的竞争变得激烈起来，国际上都在关注中美竞争的形势进展。而去年或前年，“科学”问题成为人们关心的焦点，“中国会主导科学吗？”这是国际社会真正担心的问题。因此，中国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将产业发展与科学进展结合起来。
华为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们经历了从追随、到跟跑、并跑、再到领先的变化，一轮又一轮上升。你会发现，华为的战略定力在于两个基本点：企业存在的唯一理由是以客户为中心；企业长期依靠的主体是拥有一批奋斗者。此外，抓住趋势也非常重要，需要不断地自我批判。华为一直在变革中成长，一轮又一轮地进行深刻的变革，从未停止。现在，像华为云、鸿蒙都成为新的制高点。整个做法是开放的，在全球范围内开放，双循环、切换引擎都不是关起门来做的。
此外，高研发投入的企业越来越多，最近海康威视出现了净利润下滑，但他的投入研发能力仍然很强。而华为则有一个特点，以产业和场景相结合建立了军团，并推出越来越多的人工智能、云、大数据应用的场景。最近华为在美国遭到打压，但它非常拼命，坚持下来就是胜利。
三、穿越周期：超越追赶
企业的成长需要有理论指引。其他国家的成长都经历了超越和追赶的过程，在当前中国这个时代，很多企业也开始超越和追赶，因此我们需要自己的真正的理论和管理理论来指导。为此，我和我的同伴们努力研究如何实现穿越周期的管理，并发现这种管理方式与以往的常规管理有很大不同，其中包容不确定性是非常关键的。因此，在这个机会窗口期内，我们企业不仅需要学习，还需要“忘却学习”，不能背负着被淘汰的东西前进。原有的管理理论都是建立和维护稳定的平衡，但新的管理思维则是迭代、试错、流动、不确定性、灰度等。
总之，面对新时期，中国正在穿越这个大周期，如果我们现在能够抓住，就可以真正实现后来居上。然而，要注意的是，这个穿越周期中应与以往的管理方式不同。最后，我们提出了一个“七位一体”的理念，包括政、产、学、研四位，以及用户、金融、中介三位。
中国半导体产业面临的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用户不使用国内芯片，这使得国内芯片制造商没有试错和迭代的机会。因此，与用户结合非常重要。同时，VC也非常重要，例如大疆和VC的结合让大疆成长得非常快。过去是技术跟着资本跑，现在是资本要追着技术跑，因此资本体系非常重要。中介也是至关重要的，包括知识产权、各种服务支撑等体系。
这七位一体的理念中还有一个核心就是“使命共同体+利益共同体”，它是中华民族崛起的共同使命和共同利益。因此，在硬技术体系之上，我们需要建立这样的体系来助推半导体产业的发展。
四、对企业的6个建议
中国正在经历一个创新涌现的时代，中国的发明专利数量在全球遥遥领先。尽管质量上还有待提高，但从数量上来讲已经相当出色。这是一个涌现的时代，不再是一个一个单个的创新，而是一股蓬勃发展的潮流。在这个创新涌现的时代，吴晓波教授给大家提出了6个建议：
第一是方向的定力。我们需要看清楚下一轮科技革命或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方向。
第二是组织变革的定力。如果不变革就无法抓住方向。
第三是激活组织的定力。需要有创新活力，无论是个人、小组、企业还是伙伴都要具备。
第四是持续前进的定力。需要装上自主创新的发动机，这不仅是企业内部的发动机，还可以与高校、院所合作。
第五是创新的定力。需要双轮驱动即技术创新和商业模式创新相结合。创新不能只关注技术创新而忽略商业模式的结合，否则会遭遇市场价值持续掉落的问题。
最后是突破天花板的定力。需要管理的线性和非线性穿越周期，我们需要率先打破那些天花板，这是我们共同的任务、共同的使命。
嘉宾介绍：
吴晓波：管理学家，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浙江大学社会科学学部主任，浙江大学创新管理与持续竞争力研究中心主任、浙江大学-剑桥大学“全球化制造与创新管理联合研究中心”中方主任、睿华创新管理研究所联席所长，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家“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兼任：浙江省人民政府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经济社会理事会理事，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管理科学与工程评议组委员、教育部高校管理科学与工程类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浙江大学学报（社科版）》编委、《Asian Journal of Technology lnnovation》副主编和《管理工程学报》主编。吴晓波教授多年来积极从事以竞争战略与技术创新管理为核心的研究，在创新管理、全球化制造与创新、信息技术与管理变革、包容性创新、商业模式创新等领域开展了开拓性的研究，提出“二次创新管理”理论、基于中国领先企业创新管理实践的“C理论”等；曾先后主持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及重点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及重点项目、重大国际合作项目、欧盟第七框架项目、IDRC国际合作项目等30余项。出版《全球化制造与二次创新：赢得后发优势》《华为管理变革》《非线性成长：吉利之路》和《超越追赶：中国创新之路》等专著。曾获首届中国教师发展基金会杰出教学奖、国家级教学成果奖一等奖（2项）、教育部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一等奖和三等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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