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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涓：《科技和金融必须“双向赋能”》

来源： 名家讲堂 日期：2025-11-04 点击：938 属于：大咖现场

演讲者：江小涓（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国务院原副秘书长，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

近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国务院原副秘书长江小涓应邀作《科技和金融必须“双向赋能”》的主题演讲。她说：多年来，我们一直强调科技创新的重要性。我是做产业的，深知产业创新对金融的依赖性很大，产业发展离不开金融的支持，金融环境越好，产业的发展机会就越多。经过不懈努力，中国的产业创新已经进入一个爆发阶段，全球领先的创新发力点很多。现在，中国的产业能够为科创金融或整个金融业提供很好的投资目标和重要的资本市场产品，与金融早已不是单向的依赖关系。我们称之为“双向赋能”，我非常希望金融界能够看到，抓住这样的机遇，实现科技与金融的共同成长。

一、中国产业科技实力快速增强，科技金融发展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指出要“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科技创新的定义是“产、学、研相结合、以企业为主体”。为什么要科技创业和产业融合发展？这主要是因为数字化、智能化时代，企业、产业在创新中的地位晋升。
中国对科技高度重视，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对科技很崇拜，上到决策层下到民众对科技的信念非常扎实，研发投资比重持续提升。目前，中国研发投入和美国的差距已小于双方GDP的差距，如果按PPP算，中国的研发支出已接近美国水平，而且研发以企业为主，和国外的情况相似。由于对研发的重视和产业水平提升，中国科技创新的底子厚，实力强，大量科技企业源源不断涌现，为投资者创造长期价值，赋予科创板和资本市场强壮成长能力。
举个例子，在前沿大模型领域，高校和科研机构曾是大模型的主要贡献者，但2014年之后最前沿的大模型主要是企业做的。因为大模型发展需要海量地投入数据、算力、人才，而且迭代迅速，因此企业成为AI时代前沿创新的主力军。
这几年我们的传统VC、PE数量明显下降，为什么科技创新却这么活跃？这是因为科创金融有新力量进入，CVC变成特别重要的力量。企业创投、产业界主要是依托数据和算法获得投资能力，但现在技术迭代太快了，到底投什么赚钱，传统创投面临挑战。
但大平台拥有独特的数据优势，对未来创新方向高度敏感，而且它们不仅有投资能力，还拥有庞大的产业生态，一旦成功，市场规模可以触及数亿用户和数百万家企业，没有转化的问题，创新即应用。
所以大平台大型头部企业在这个时代变成最重要的投资者。从2012年以来，腾讯、阿里等平台是新创企业的重要投资者，数额已经超过一些头部VC，我们不要只盯着传统的VC/PE，好像觉得创新不活跃，不被看好了。事实并非如此，现在创投资金的队伍扩展，新的力量成长非常快，这一轮人工智能投资中依然是CVC主导。
企业创投和传统的VC/PE不太一样，传统的VC/PE通常是财务投资者，需要通过IPO等方式退出；而产业创投则是战略投资者，注重和母公司的战略协同，注重对产业链、产业生态的加强，很可能愿意长期持有投资，不急于退出，所以对于资本市场的依赖性较小。
当然CVC也有自己的问题，可能是护城河式的投资，可能改变了创投市场上的垄断和竞争关系。但这目前不是一个突出问题，CVC目前仍是整个科创投资非常重要的生力军。

二、国内科技金融还面临全球的竞争

中国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AI）产业的全球影响力与竞争力显著增强，吸引了全球投资者的广泛关注。例如，去年DeepSeek的推出促使中国科技企业在海外股市的估值大幅提升，充分体现了国际投资者对中国科技产业前景的乐观预期。在开放型经济体中，随着资本市场持续深化开放，国内企业可以在国内融资，更能有效引进利用国外资本，并积极拓展海外投融资渠道。如果国内金融业配置资金效率不能改善，跨国投融资行为将会超常发生。伴随着中国科技产业全球影响力和竞争力急剧上升，全球主要交易所正积极争取吸引中国优质企业上市。如果我国的资本市场吸引力不够，则可能导致优质企业转向海外寻求上市机会。
可以看见，过去多年科创企业主要是在本土和港股上市，而去年赴美上市比例显著提升。当然也有双方监管机构达成部分共识是重要因素之一，更核心的驱动力(9.440, 0.00, 0.00%)在于中国企业赴海外上市的意愿增强以及国际投资者对中国科技企业的青睐，这充分彰显了中国科技企业在全球资本市场的吸引力在持续增强。
因此，为有效留住优质企业，为国内投资者提供更丰富的优质投资标的，国内的资本市场要增强对优质科创企业的吸引力，这也是市场健康发展的关键基础。

三、政府风险投资大量入场与市场配置科技金融的决定性作用

近年来，政府引导基金规模持续扩大，国有资金比例已超过75%，全国已设立超2000只政府引导基金，总规模超1.5万亿元，如何用好这些资金至关重要。随着技术的加速迭代，容错机制的边界在扩张，但创投成功率还在下降。当下时代技术变革极快，创新技术一夜之间就会出现，市场格局瞬息万变，风险变得更高，如果没有相当的容错率和宽松的投资环境，创投机构确实不敢轻易投资。而且，目前无论是国资还是民企，选项目、选企业都很难。这个时代做创投的风险在增加，对于国资创投的健康发展，我有两点建议：
第一，通过AI赋能提升技术和商业洞察力，助力科创金融可持续发展。未来金融科技发展需要对快速迭代的新技术和新产业(62.250, -0.43, -0.69%)具有前瞻能力和洞察能力，大模型在技术预见、商业前景预判、同业竞争态势等投研决策方面能提供有力协助。
第二，关注和跟随市场化基金。借力大平台的数据洞察力和海量用户，可以提高投资项目的成功率。大平台具有独特的数据优势，能够保持对未来创新方向的高度敏感，创新成果可以直接应用于海量用户。政府创投基金如果能够关注和跟随大平台的投资方向和能力，一定程度上可以为选方向提供一些借鉴。另外，还有产业类“链主”企业，比如，华为、联想在其产业链中的布局，深耕自身领域多年，具备更强的科技潜力识别能力，因此，关注其投资项目可作为重要参考，我们可考虑跟投或重点研究，以发掘潜在的投资方向。
整体来看，大发展时期更要有控制风险的意识和能力。对于新的创新机遇，既要跟上，但又不要齐步走、跟得太紧，前期创投界和科技金融积极布局大模型产业，但当下低成本高性能开源模型广泛落地，可能导致科技金融全行业都要面对过去估值体系下投资策略的一些后遗症。
处理好创新激励与风险约束的关系是一个永恒话题。对创新者来说，如果创新行为不经甄别就受到鼓励支持而且无须承担风险，必定会纵容那些不负责任的“创新”行为此起彼伏，最后会损害投资者利益、损坏社会创新的信任感。缺乏风险转移也是有害的，一定会约束创新努力，阻止创新企业的建立。新的科技金融体系要发挥政府的作用，同时也要发挥市场的作用，需要在鼓励创新和约束风险之间寻求平衡点，以实现长期稳定的发展。

嘉宾介绍：

江小涓：著名经济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工业经济学会会长，第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全国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国务院原副秘书长。1989年至2004年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从事研究工作，历任助理研究员，副研究员，研究员，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室主任，财贸经济研究所副所长、所长；2004年起任职于国务院研究室，历任国务院研究室副主任、党组成员，国务院研究室党组副书记、副主任；2011年至2018年6月任国务院副秘书长、机关党组成员；2018年11月至2023年10月任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院长。江小涓主要研究领域有宏观经济、国际经济、产业经济等，在学术领域影响较大，尤其在互联网经济、数字经济领域处于国内领军者地位，对中国互联网经济和数字经济的发展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在《经济研究》《管理世界》《中国社会科学》《中国行政管理》等权威报刊上发表100多篇学术论文，已出版《数字经济发展与治理》《服务全球化与服务外包》《全球化中的科技资源重组与中国产业技术竞争力提升》等10多部中英文专著。曾三次荣获孙冶方经济科学奖、中国经济理论创新奖等荣誉，曾被评为“2003中国十大经济女性年度人物”，2009年入选“影响新中国经济建设的100位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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